
一個接近黃昏收市前的下午。
「小李,明天同我入二千萬股XX銀行。然後在星期三放。XXX、XX、XXXX、現在全部幫我沽出平倉。最後還有,星期四同我將手上的基金、股票、外匯及恆指,全部買跌。」
這一段的說話、這一次這樣的指示,或甚至是像這樣子的說話,已是五年前的事了。很難想像,曾說出這樣子的話,曾家住山頂,擁有無數令人既羨又妒的豐富物質的寧清,如今會住在一個幾百呎的私人住宅單位內。屋內還沒有甚麼裝修,清淡素雅,「特別」的,只有一個已陪伴了他八年的忠實朋友~ 牧羊犬勒奇。
寧清懶洋洋地躺在床上,床頭旁邊的抬放著幾瓶已給他幹掉大半的烈酒。書本遍佈整個房間,有的甚至跟他同躺在床上。已是一天的下午。五年來的每天,他都過著如此生活:下午接近黃昏才起床,早的也起碼睡至一兩點。然後隨便麻目的吃些東西;開著不會看不會聽的電視、收音機或音響;洗洗澡,便開始在廳喝酒、看書。喝至累了便上床再邊喝邊看。天天如此。
自出道,在投資上一直例不虛發,無往而不利的他,並不是投資失敗破產而這樣。事實上,最後一次出手後,除去已捐給慈善機構的一筆龐大的善款,他的財富仍足夠他自己過多多一輩子。亦不是在愛情上受了甚麼打擊而實行這頹然生活。
他根本沒有甚麼投資秘技,甚至連基本投資技巧、財技知識都欠奉。也不是甚麼高學歷的人,只是一名普通大學畢業生而已。那何以一向以來,他都能點石成金,百戰百勝?
原來,在他畢業後的一年,他自己也不能置信地有一東西找上了他,那東西並不是要與他進行甚麼交易,它表示只是無聊已極久了,想找過對象合作做個實驗玩一下罷了。
不用詳細解釋,已很容易理解這實驗了吧。
之後,它都於他每次落注買賣前報知「已知」的結果,一次又一次,年復一年,寧清很快已坐擁不可想像的財富。當然了,隨之緊貼跟著而來的,女人、「朋友」等樂物,一齊浮華盡湧而至。他徹底被攻陷了。人生,不過如此嘛。
久而久之,漸漸,寧清發覺很沒趣,感到很沒意義。他所擁有的是完全無需付出任何屬於自己的才學,事實他亦沒真材實料可言及更無需他付出一點努力、勞力便能垂手可得的榮華富貴。到了後期,他更變得開始討厭自己,身邊的人,包括朋友女人全都不真實。家人呢?至親在他少年時已離開人世,沒兄弟姊妹,他本身就只得一個人。孤家寡人,他原本的想法是自己根本沒甚麼顧慮,反正一開始自己都沒甚麼,那與它做那實驗又有何干?只要有錢,甚麼都可以了。之不過,發展下來,情況不是這樣子,心理上他跌到無盡的空虛及恐懼。他常不自覺地問自己:「寧清,你有甚麼了不起?!你以為自己是老幾?!你現在擁有的都不是真正靠你自己實力得回來,是它幫的啊!沒有它,你是甚麼了!」
到最後,他方恍然大悟,原來自己所得回來的若不是建基在自己的才華實學上,那一切都係不實在,沒有安全感,亦不會珍而重之,原來不會稀罕。
在那一個接近收市前的黃昏後,寧清與它結束了關係,神奇能力沒有了,但他沒有一絲嘆息,一點留戀。因為只有他這個曾徹底「享受」體會了完全純粹的「好運氣」的人才最清楚,那,根本不矜貴。而且,他真真正正明白人生為何會苦多於甜了!更明白到,錢不是萬能。至少,買不到真心、忠誠。
寫在後面:
幸運,偶而遇之的確使人心懭神怡。但若永遠都幸運伴隨,一切都手到拿來,那就變得索然無味了。
另外,平凡的我們,或者應該慶幸,並享受自已是平凡的一個。因為天才沒有我們的人生樂趣呀。因為,天才根本沒有苦的對比、襯托。 傲骨